再睁眼,他们站在一片纯白的雪原。没有风,没有脚印,只有天空低垂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们的脸。帝蒂卡低头,发现雪原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——孤单、瘦长,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旗杆。而艾格妮丝的影子,正被雨一点点掩埋。</p>
“别发愣!”艾格妮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,声音第一次带着慌乱,“这里在偷走我们的存在感!”</p>
她话音未落,雪原突然升起无数冰棱,每一根都映出帝蒂卡惊慌失措的脸。冰棱迅速合拢,变成一座透明的牢笼,把艾格妮丝困在中央。牢笼外,倒影的帝蒂卡缓缓走近,眼神冷漠,指尖燃起的却不是影苗,而是漆黑的雷电。</p>
“你总是拖累她。”倒影开口,声音像雪崩前的低鸣,“没有你,她早就飞得更高。”</p>
帝蒂卡喉咙发紧,影苗在掌心颤抖,却迟迟凝聚不成形。牢笼里的艾格妮丝忽然抬手,电刃劈向牢笼内壁,裂缝蔓延,却也在同一瞬间割伤了她自己的手臂。血珠落在冰上,像雪中绽开的腊梅。她抬眼,目光穿过倒影,直直看向帝蒂卡:“看着我,别听他胡说。”</p>
帝蒂卡咬紧牙关,影子终于挣脱束缚,化作赤灰的锁链,却不是攻向倒影,而是缠住了艾格妮丝的手腕。锁链另一端燃起炽白的影心,温度高到让冰棱开始融化。他用力一拽,牢笼炸裂,冰屑四溅,却在触及影苗的瞬间蒸发成雾。</p>
艾格妮丝跌进他怀里,血染红了他的袖口。帝蒂卡的手在抖,声音却意外地稳:“我拖不拖累你,由我自己说了算。”</p>
雪原开始崩塌,镜面世界的规则被短暂打破。两人脚下的雪化作水,水又凝成镜,镜面映出他们相拥的倒影——这次,影子终于重叠在一起。镜雾再次涌来,却不再是攻击,而是像潮水般退去,露出回廊的本来面目:一条笔直的通道,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,门后传来熟悉的呼唤。</p>
“帝蒂卡……艾格妮丝……”</p>
是艾瑞克的声音。</p>
他们推门而入,看见回廊中央,所有同伴都站在一面巨大的圆镜前。镜子完好无损,却映不出任何人影,只浮现一行发光的字:</p>
“镜已碎,影未合。借汝真心,补此裂痕。”</p>
小芙蝶站在镜前,指尖悬着一滴金色的花粉。花粉滴落,镜面荡开涟漪,映出刚才雪原里帝蒂卡与艾格妮丝相拥的画面。镜面裂痕开始愈合,却需要更多“真心”的碎片。谜亚星把掌心按在镜面上,智之星的蓝光化作无数细小的星图,填补空隙;帝蒂娜的夸克之钥亮起,银辉注入镜中,映出每个人最柔软的瞬间——艾瑞克把碎掉的徽章重新拼合,欧趴把治愈能量凝成一朵不会凋谢的花,焰王用火焰温暖了倒悬的雪原……</p>
当最后一道裂痕消失,镜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,像饱经风霜的老人终于合上眼。镜面不再映人,而是浮现出一条光织的通道,通向外界。通道尽头,极光屏障的轮廓重新显现,完好如初。</p>
众人踏出通道的瞬间,镜门在身后无声闭合,碎成一地晶莹的粉末。风拂过,粉末化作细小的光点,消散在夜空。帝蒂卡低头,看见自己袖口还沾着艾格妮丝的血,已经凝成一朵小小的电花。他伸手想拂去,却被艾格妮丝按住。</p>
“留着吧。”她说,“雪原里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</p>
帝蒂卡咧嘴笑,露出久违的虎牙:“那下次轮到我救你,不许抢。”</p>
艾格妮丝挑眉,冰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:“看你表现。”</p>
远处,极光重新亮起,像一条温柔的绸带,把颠倒的世界重新缝合成原来的模样。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一粒镜粉悄悄落地,映出两道并肩的影子——影子不再孤单,它们连在一起,像一条终于找到方向的河,静静流向黎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