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悄然漫过吊脚楼的檐角,露水顺着青瓦滑落,在乔楚生军装的肩头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他单手扣住路垚后颈,将人压向铜镜前,另一只手捏着一支苗银簪子,动作熟稔地梳理对方因睡眠而散乱的长发。“苗寨规矩,成亲要戴九连环。”他说着,将第三根银链缠绕在路垚的手腕间。那金属传来的凉意令路垚下意识缩了缩手,嘴里却含着竹篾牙刷,口齿不清地反击:“四爷当年抢亲可没这般讲究。”镜中映出他眼尾尚未褪去的潮红,被晨光一照,宛如蘸了蜜的朱砂笔尖。乔楚生忽然扳过他的下巴,拇指重重擦过那处:“现在补流程,让某些人往后不敢再耍心眼。”楼下的舂米歌声清亮悠扬,路垚推开窗,将昨夜熬药剩下的药渣泼了出去。碎骨草混着血竭洒落在青石板上,惊起一窝啄食的芦花鸡。“苗王今日要验蛊。”他转身时,腰间垂落的并蒂莲玉佩撞上了乔楚生的皮带扣,发出一声轻响。“您那位副官还在发烧,真要带人进谷?”乔楚生伸手扣上他敞开的领口盘扣,力道大得几乎扯皱了衣料:“三十个卫兵换你一条命,很划算。”随即又俯身贴在他耳畔,声音低沉带着威胁:“昨夜咬着我肩膀说‘不要’的时候,怎么不见你算计得失?”山道间薄雾浮动,路垚指尖搭在乔楚生的肘弯处引路。昨夜被温泉蒸软的脚踝还缠着半截苗银脚链,一步一晃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忽然驻足,伸手接住乔楚生枪套上凝聚的夜露,侧首看向对方:“四爷可知,情蛊最喜什么?要用喜怒哀乐日日喂养,它才肯替你隐瞒心口的疼痛。”话音未落,苗寨石门轰然闭合。乔楚生反手将人按在岩壁上,暗金枪套压住路垚的手腕,枪管余温透过苗布渗入肌肤:“乔某这颗心早被蛀空了,正等着夫人拿蛊虫填补。”远处传来士兵整齐的报数声,他嘴角微扬,忽而轻笑,“不过你要是敢让那些小兵听见……”话未说完,路垚突然踮脚咬住他喉结。银链坠着的赤蝎挂饰滑进军装褶皱,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。他退开时睫毛掠过对方眼睑,眸中盛满狡黠:“四爷昨夜在温泉里可不是这么说的。您明明哭着求我解开……”乔楚生攥紧他的后脑勺,却在对视的瞬间泄了力。山风拂来酸汤鱼的香气,路垚趁机挣脱桎梏,银链哗啦啦地缠上两人交握的手。“苗王洞窟到了。”他整理着乔楚生歪斜的领章,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颈侧昨晚留下的齿痕,“待会见了老人家,可别露出这种吃人的表情。”石室内,千年蛊鼎嗡鸣作响。苗王枯槁的手指抚过路垚锁骨处的并蒂莲纹。乔楚生蓦然横臂将人护在身后,枪套拍在祭坛上激起尘灰:“老前辈若要验蛊,不如先说说二十年前给我夫人下噬心蛊的账。”路垚躲在乔楚生背后,轻轻拽动银链。蛊鼎中的虫鸣忽然静止,苗王浑浊的眼珠转向两人交缠的手腕,骤然爆发出嘶哑的大笑:“原来……原来你们早就……哈哈哈哈——”归途暮色染红枪尖,路垚蜷在马车角落数着银链上的镂空缠枝纹。乔楚生掀开帘缝瞥了他一眼,军靴故意蹭过他光裸的脚踝:“夫人数了二十遍,不嫌累?”路垚抓住他伸来的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。跳动的脉搏震得银链轻颤:“我在数有没有足够的链条……够不够把四爷捆成压寨夫人。”车外士兵们的军谣粗犷悠扬,乔楚生捏住他的后颈迫近:“乔某若是娘子军的俘虏,第一个就办了你这小蛊师。”滚烫的呼吸掠过路垚唇畔,却温柔地衔住了他嘴角残存的笑意。月光爬上苗银脚链时,路垚正趴在乔楚生胸口描绘他锁骨上的新纹莲花。枪伤疤痕被赤蝎纹身覆盖,蛊虫顺着血脉游向心口。他忽然被掐住腰提起,看着对方咬开衣领盘扣,目光中满是挑衅:“知道什么?”“知道情蛊最贪心……”路垚攀住对方肩膀跌进锦被,银链缠绕着两人手腕交叠于枕上,“它想要你的命,还要我的命,最想要……我们同一天死。”乔楚生将赤蝎挂坠按进他的掌心,粗糙的枪茧摩挲过指尖:“那就请夫人多多喂血。”窗外萤火扑簌簌落在帐顶,恍若极光般的星河映照着溶洞里的那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