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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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不起，阿纲。”一护眉头拧成疙瘩，平日里总挂着的不耐烦凶相，此刻倒遮不住眼底的懊恼，“是我的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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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才不是！”柚子死死攥着阿纲的袖口，眼泪把脸颊冲得乱七八糟，“都是我不好！要不是我乱跑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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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纲鼻子也酸得发疼，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。他怕自己一哭，柚子和卡莲只会更崩溃——连向来要强的卡莲都别过脸盯着地面，眼眶红得像兔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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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的错都不是。”他拍着柚子的后背，声音轻得像要飘起来，却硬是稳住了语调，“真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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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尤其是你，别瞎想。”一护板着脸呵斥妹妹，阿纲连忙用力点头附和。卡莲也用胳膊肘撞了下柚子，算是帮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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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清楚真相。柚子不过是倒霉撞在了地狱之门的陷阱上，阿纲是自愿跟着跳下去的——他不可能看着妹妹被拖去地狱送死。谁知道那根本就是个引一护毁了地狱之门的圈套，而这成了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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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他们一家在空座町住了快十年，从姨妈真咲去世那天起，妈妈就带着他投奔了一护一家。可现在，妈妈铁了心要带他回并盛町，说什么也不让他再掺和死神和灭却师的破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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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纲和柚子哭得像两只被抛弃的小狗，可妈妈的态度没有半点松动。她甚至提出要把卡莲和柚子一起带走，结果那个和老爸一样不靠谱的姨丈一心却死活不肯松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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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，他要离开他的家人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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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护不是表哥，是一起练空手道的兄弟；卡莲不是表妹，是在球场上抢过他足球的搭档；柚子更不是什么亲戚，是拉着他去上料理课，会把自己做的铜锣烧偷偷塞给他的亲妹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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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后再也不能和一护泡道场，不能和卡莲踢足球，不能跟着柚子学做蛋糕了。也没法和雨龙表哥练射箭，跟着浦原叔叔学剑道，等八千流来现世时，再也没人陪他们一起玩捉迷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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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好像捉迷藏还能玩，只是只剩他和八千流两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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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柚子在旁边喊“阿纲你别跑那么快”，也没有卡莲在后面追着吐槽他笨手笨脚。光是想想，心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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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纲，该走了。”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得像叹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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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纲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，他把柚子紧紧抱在怀里，仿佛要把这十年的温度都揉进记忆里，然后松开手，跟着妈妈转身走向了停在巷口的出租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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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门关上的瞬间，他听见柚子的哭声从身后炸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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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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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年前，泽田奈奈还叫黑崎蓝姬，是灭却师名门黑崎家的小女儿。她的姐姐黑崎真咲是纯正的伊修塔尔灭却师，被家族当成掌上明珠培养，从小就背负着延续血脉的使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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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蓝姬对什么“尊贵血统”半点兴趣都没有。她只想做个普通人，上学、放学、找一份安稳的工作，嫁一个普通的男人，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日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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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在和虚的战斗中去世后，这份淡漠彻底变成了厌恶。她和真咲被石田家收养时，蓝姬几乎是立刻就打定了主意——绝不能留在这里，变成家族繁衍后代的工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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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岁那年，她偷偷跑了，再也没回过石田家。只有姐姐真咲知道怎么联系她，而真咲虽然对家族安排不满，却没打算放弃灭却师的身份，自然也不会把她的下落告诉任何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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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姬改名为佐藤奈奈，彻底抛弃了黑崎这个姓氏。她选了日本最常见的姓氏，把自己活成了人群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。她在各大城市的咖啡馆和餐厅打工，住廉价的青年旅馆，把赚来的钱一点点存起来，像只背着壳的蜗牛，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去的一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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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岁那年，她遇见了泽田家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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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光对她一见钟情，眼神里的痴迷藏都藏不住。奈奈却只觉得困惑——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招待，长相清秀却算不上惊艳，性格安静甚至有些木讷，既不风趣也不聪明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这个穿着考究、出手阔绰的男人着迷的地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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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她甚至怀疑家光是灭却师派来抓她回去的，可相处久了，她渐渐放下了戒心。家光的眼神太真诚，那份笨拙的讨好不像装出来的。后来她甚至带着家光去参加了真咲的婚礼——新郎不是石田龙弦，这也是奈奈愿意出席的唯一原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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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，奈奈嫁给了家光，跟着他搬到了并盛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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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婚姻算不上传统，家光常年在海外出差，一个月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。邻居们背地里总说她守活寡，奈奈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。她早就习惯了独处，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又清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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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偶尔会觉得孤单。直到真咲生下一护，又有了卡莲和柚子，奈奈才终于找到了归属感。她缠着家光要个孩子，软磨硬泡了四年半，才生下了阿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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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，是她这辈子最宝贝的存在。他有柔软的棕发，湿漉漉的大眼睛，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，能把她所有的疲惫都融化掉。她甚至偷偷祈祷，阿纲和一护他们永远都不要觉醒灭却师的力量，就这样懵懂又平安地长大就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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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纲四岁那年，家光带着他的意大利老板来家里做客。从那之后，阿纲好像变了个人，反应越来越慢，也越来越笨，总说自己冷。奈奈正想带他去医院检查，那些被她埋在记忆深处的噩梦就找上门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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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纲五岁生日刚过没多久，被封印的王苏醒了，夺走了所有“不纯”灭却师的力量。在他眼里，蓝姬嫁给了非灭却师的家光，就是玷污了黑崎家的血统，成了不配拥有力量的“杂质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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奈奈看着阿纲裹着厚厚的毯子缩在沙发上，小脸冻得发白，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逃避，终究是一场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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奈奈能在那场清洗里活下来，全靠她和丈夫之间那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火焰纽带。可这份生机也毁了她，伤得深，还断了后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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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她在自家花园里昏死过去，是歇斯底里的儿子好不容易找到的。和堂兄弟们一样，阿纲能活下来，全靠他的灭却师能力还没觉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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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之后，奈奈就变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