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的动静慢慢多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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纲吉听见走廊里传来同学们说笑打闹的脚步声，却蜷在床角一动没动。他背对着门，把自己缩成一团，怀里还死死抱着个枕头——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抓过来的，只知道把脸埋进去时，那点可怜的柔软能稍微压下胸口翻涌的混乱。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，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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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这么窝了一整晚，直到丽日敲门叫他去吃晚饭，才勉强爬起来开了条门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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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太舒服，不去了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飞快地摆手拒绝了丽日递药的好意，也没让她去叫恢复女郎。丽日担忧的眼神让他有点愧疚，只能又补了句“我就是累了，明天要是还难受肯定去校医室”，才把人送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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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上门的瞬间，他泄了气似的靠在门板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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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他硬撑着写完了英语和代数作业，不用看都知道比平时错得还多。七点四十五分，他一头栽倒在床上，秒睡过去，居然一夜无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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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吃晚饭就早睡的后果，就是第二天闹钟还没响，他就饿得肚子咕咕叫，醒得无比透彻。睡够了精神倒是好了点，可那种沉甸甸的疲惫感还粘在骨头缝里。他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裤子，居然穿反了两次才弄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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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静悄悄的，显然还没人醒。他踮着脚往电梯口挪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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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平安到了一楼，他游魂似的晃进厨房，脑子里还蒙着一层睡雾。厨房的灯已经亮了，不知道是定时开关还是有人提前开的。他直奔靠墙的大橱柜，想着找个碗冲碗麦片——最好能在矮柜里找到，省得踮脚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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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，你可算来了，小伙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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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纲吉魂飞魄散，他嗷的一声蹦起来，转身时脚还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，手忙脚乱地抓住大理石台面才稳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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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惊魂未定地抬头，才看见长桌那头居然坐着个人。自己刚才居然完全没注意到，要是Reborn在这儿，肯定要骂他观察力为负。他在心里哀嚎一声，默默感谢各路神仙没让他的家庭教师撞见这丢人的一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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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的人也被他吓了一跳，睁大眼睛看着他：“你没事吧孩子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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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事没事！”纲吉连忙站直，舌头都打了结，“我就是、就是没看见您！都怪我太急着找吃的了，昨晚没吃饭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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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稳住心神，他才看清对面的人，瞬间瞳孔地震，嘴巴都合不拢了。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：“先生，您没事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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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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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头乱糟糟的金发，额前的刘海耷拉着，深邃的眼窝嵌着一双锐利的蓝眼睛，眼周是浓重的黑眼圈。他瘦得离谱，脸颊凹陷，颧骨和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，身上几乎看不到一点肉，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，根本看不出年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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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的西装至少大了十个码，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更显得他形销骨立。纲吉看着他，心脏猛地揪紧，一股强烈的同情涌了上来——这人看起来病得太重了，简直像风一吹就能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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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生人眨了眨眼，低头扫了自己一眼：“哦？我没事，别担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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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了笑，抬起左手——那手和他的人一样瘦骨嶙峋，露出的部分缠着厚厚的绷带。“多亏了千代，已经快好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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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手，轻轻拍了拍自己窄得离谱的胸口，重新坐回椅子里：“抱歉吓到你了，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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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、没有。”纲吉往桌子又挪了挪，生怕这人突然晕过去，“我就是有点走神……对了，您怎么知道我昨晚没吃饭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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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小丽日告诉我的，她说你不舒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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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生人打量着他，深邃的眼窝和紧锁的眉头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吓人，但纲吉隐约觉得这不是他故意的。“你今天感觉怎么样？千代医生严格命令我，要是你有一点不舒服就得把你送回她办公室。她还跟校长提过，担心你们世界的免疫系统和我们这边不一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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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也跟我说过这个。”纲吉下意识揉了揉上臂，想起那天千代医生给她打了一堆预防针，嘴里还碎碎念着什么“防止本土病菌入侵”，胳膊上的淤青过了好几天才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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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生人看到他的动作，笑了起来：“看来她也没放过你啊。哈哈，别介意，这就是她关心人的方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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纲吉不自觉也跟着笑了笑。这人的笑容其实有点锋利，但莫名让人觉得亲切。他挠了挠头：“那个……我们以前见过吗？总觉得有点眼熟，但又想不起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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陌生人愣了一下，随即拍了下额头：“哦！是我的错，忘了自我介绍。相泽和根津跟我说过你的事，但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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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：“我的英雄名是欧尔麦特，不过我已经退休了，你可以叫我八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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纲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，好像是根津校长第一天提到的那些知名英雄之一？他向来记不住名字，对脸的辨识度倒是很高，可惜现在想不起对应的脸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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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压下疑惑，伸手握住对方的手——那手干瘦得像树枝，硌得慌。“我是泽田纲吉。那个……八木先生？还是叫八木老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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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木松开纲吉的手，转身冲桌子那边发出一声短促又粗糙的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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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伙子，全看你自己的意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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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边说边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——那堆纸铺得居然格外整齐，要么码成一摞，要么塞进不同的文件夹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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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教的是英雄实操课，你在这儿的时候不用选我的课。严格来说我不算你老师，叫我八木先生就行，或者全能英雄也行。说实话，我现在更习惯别人喊我英雄名号，本名反而有点陌生了。不过迟早得改过来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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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拾完的八木把纸堆和文件夹全抱在怀里，站起身第一次挺直了腰板。纲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，脚步还不受控制地往后趔趄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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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人居然是个巨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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纲吉早就习惯了自己是房间里最矮的男生，但八木就算驼着背、看起来疲惫不堪，也还是把他衬得像个小不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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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比兰恰先生还高！纲吉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刷屏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脖子仰得都快断了。高太多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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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做别人，这会儿恐怕早吓得腿软跑了，但纲吉的超直觉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。别说危险预警了，连第一次见相泽时那种若有似无的不安都没有。八木对他完全没有威胁，就凭这一点，他才勉强把打颤的膝盖锁死，压下了夺门而逃的本能冲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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纲吉咽了口唾沫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人家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，自己总不能失礼。再说妈妈也教过他要懂礼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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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、先生，需要我帮忙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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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木挑了挑眉，明显没反应过来：“嗯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