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了,乾东城里只剩打更的梆子声,一声远一声近地荡开。</p>
镇西侯府的飞檐在月色下像一排沉默的戟,戟尖挑着稀疏星子。</p>
百里东君仰面躺在雕花大床上,锦被半掩,胸口起伏得有些快。</p>
帐顶悬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,灯芯结了一粒微红的豆,火光晃在少年脸上,映得眉骨、鼻梁、唇峰分明,也映出眼底那层化不开的雾。</p>
他睁着眼,看灯焰摇成细碎的波纹,仿佛看见连日来所有画面——</p>
云卿揭开面纱时眼尾那点朱砂;</p>
晏琉璃泪眼里藏着的算计;</p>
爷爷拍他肩膀时那句“剑出无悔”;</p>
以及自己每一次上当后,云卿在暗处记下的“学费”。</p>
“再这样下去,我会不会变成连影子都要怀疑的人?”</p>
少年低声自问,声音闷在枕间,像困兽撞笼。</p>
可又想起父亲冷峻的脸:</p>
“镇西侯府的兵权,是盾,也是剑。”</p>
盾要稳,剑要利。</p>
而盾与剑之间,少了一把能斩断疑云的锋刃。</p>
“实力……”</p>
他喃喃重复,眸底那团迷雾忽然被灯火点燃,亮得逼人。</p>
“对,就是实力!”</p>
百里东君翻身下床,衣袍带起一阵风,吹得窗纸呼啦作响。</p>
他推开窗子,夜风灌进来,带着桂花香,也带着更远处的铁甲冷意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