普渡寺那口悠远的晨钟余音,仿佛还在耳畔萦绕。</p>
他踏出了朱红的山门,站在了熙攘的街口。</p>
李莲花,这个陌生的名字在舌尖滚过,依旧带着一丝生涩。</p>
阳光有些刺眼,泼洒在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街道上。</p>
青石板路被冲洗得发亮,残留的水洼映着破碎的天光。</p>
街两旁的铺面大多已重新开张,虽然不少门窗上还留着修补的痕迹,但热腾腾的蒸笼气、炸油饼的滋滋声、小贩们此起彼伏、带着劫后余生般卖力劲儿的吆喝,交织成一片喧嚣而坚韧的市井烟火。</p>
李莲花站在人流的边缘,像一叶被抛离了航道的孤舟。</p>
天下之大,四顾门解散了,云隐山远在千里之外……</p>
他该去哪里?又能去哪里?</p>
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茫然的空洞,映着眼前鲜活却与他无关的热闹。</p>
身体深处,碧茶毒在了无和尚的梵针治疗下已经解了大半。</p>
但余毒却并未因普渡寺几日的清静而稍减,反而在喧嚣人声中更加清晰地啃噬着。</p>
他下意识地抬手,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束发的玉冠或金簪,而是松松挽在脑后、仅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木簪固定的发髻。</p>
散落的发丝拂过颈侧,带着一种陌生的、温吞的痒意。</p>
李相夷那标志性的、桀骜如剑的高马尾,连同那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荣耀与负累,已然葬入了东海深处冰冷的波涛。</p>
如今活着的,只是一个披散头发、气息奄奄、不知归处的……李莲花。</p>
脚步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,茫然地朝着东海走去。</p>
人声渐渐落在身后,海风气息越来越浓。</p>
不知不觉,竟已走到了东海边的一个小镇。</p>
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感骤然袭来,伴随着清晰的“咕噜”声,打断了他漫无目的的思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