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听到声音。” 阿九快步走近，想查看他的伤口，“你受伤了？遇到野兽了？”</p>
萧澈却避开了她的手，自己撕下一截里衣，咬着牙想要包扎，但伤在左肩，单手操作很不方便。</p>
“那些蓝衣服的人，在镇上找你？” 阿九看着他笨拙的动作，忽然低声问。</p>
萧澈包扎的动作猛地停住，抬眼看她，眸色深沉：“你看见了？”</p>
阿九点头：“他们说找左手腕有疤、惯用左手的人。”</p>
萧澈沉默，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他左手手腕上，常年缠绕的粗布，此刻因动作松散了一些，隐约露出底下…似乎确实有一道狰狞疤痕的轮廓。</p>
“是他们伤的？” 阿九指了指他的肩膀。</p>
“不是。” 萧澈否认得很快，但眼神里的寒意却说明了一切，“山里…遇到了别的东西。” 他含糊道，显然不欲多说。</p>
阿九不再追问，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布条：“我帮你。”</p>
这一次，萧澈没有拒绝。他靠在竹子上，微微偏开头，任由阿九帮他清理伤口、上药（他用旧皮囊里带着的止血药粉）、包扎。他的肌肉紧绷，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，但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。</p>
伤口边缘整齐，深可见骨，不像是野兽的爪牙，更像是…利刃所伤。而且伤口附近，阿九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异种能量残留，阴冷、晦暗，绝非普通兵器能留下的。</p>
处理好伤口，阿九扶着他站起来。萧澈的身体晃了晃，但很快站稳，推开了她的手：“能走。”</p>
两人一前一后，沉默地走出竹林，回到河边木屋。一路上，萧澈都保持着高度警惕，不时扫视四周，确认无人跟踪。</p>
回到木屋，萧澈立刻闩上门，又仔细检查了窗户。他从床底拖出一个不大的木箱，打开，里面除了一些零散的铜钱，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子，一柄带鞘的短匕（不是柴刀），以及…几张叠得整整齐齐、材质特殊的皮纸。</p>
阿九只看了一眼，便移开了目光。每个人都有秘密，她无意窥探。</p>
萧澈将木箱重新藏好，坐在床边，闭目调息，试图恢复一些体力。苍白的脸上，那道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棱角，在伤痛和紧绷的神经下，显得格外冷硬。</p>
阿九默默生火，烧了热水，又将昨日剩下的野鸡肉热了热。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。</p>
“他们暂时不会搜到这里。” 萧澈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，“但这里…不能久留了。”</p>
阿九搅拌粥的手顿了顿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</p>
萧澈睁开眼，看向窗外暮色渐合的山林，眼神锐利而决绝：“等伤好一些，离开。”</p>
“去哪？”</p>
“不知道。” 他回答得很干脆，“越远越好。”</p>
阿九沉默了。她本也是这里的过客，甚至是个需要依附他人才能生存的“累赘”。萧澈若要离开，她自然没有理由，也没有能力留下。</p>
可是，离开这里，她又能去哪？在这个全然陌生、似乎与修真界隔绝的时代和地域，她该如何寻找恢复力量的契机？如何弄清昆仑镜将她送到此处的真正目的？</p>
萧澈似乎看出她的茫然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最终只是说：“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。李大夫说，失忆之症急不得，或许换个环境…也能慢慢想起来。”</p>
这话听起来，竟像是在为她考虑。</p>
阿九心中微动，抬眼看他：“你…不怕我连累你？” 毕竟，她也是个“来历不明”的人。</p>
萧澈移开视线，看向跳跃的灶火，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明明暗暗。</p>
“你救过我一次。” 他低声说，指的是那天她用石头扰乱野猪视线的事，“我欠你的。”</p>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，声音更低，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掩盖：“而且…你看起来，不像是坏人。”</p>
阿九一怔，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。不像是坏人…这话从未来那个以斩妖除魔为己任、对她魔尊身份深恶痛绝的萧澈口中说出，简直不可思议。而从这个尚且不知未来命运、挣扎在生存边缘的少年口中说出，却带着一种朴素的、基于直觉的判断。</p>
夜色彻底笼罩了山林，木屋里只有灶火的光芒。两人相对无言，各自想着心事。</p>
屋外，山风渐起，吹得林涛阵阵。青石镇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，而那些搜寻的蓝衣人，或许正在某个角落，像猎犬一样嗅探着踪迹。</p>
平静的表象之下，暗流已然涌动。而阿九和少年萧澈，这两个各自背负着秘密和伤痕的“逃亡者”，在这个夜晚，命运之线似乎缠绕得更紧了一些。</p>
阿九看着跳动的火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</p>
离开，或许是必然。但在离开之前，她需要做点什么。</p>
至少，要让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“累赘”。</p>
她的目光，悄然落在墙角那柄木弓上。</p>